好奇
不仅是吴竞芬凭着《启光日报》上的一篇文章,对李南书的仕途有这样的判断,就是李东淮心里也下了这样的论断。
钢铁厂的事情,一直到3月底才真正落幕,所有相关人员或抓或教育,都有了一个说法,牵涉人员有四五十人。这是他到革委会以来,配合上级,办得最大的一个案子。
从紧张、繁忙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后,他的心绪还有些起伏,坐在办公室里无意识地望着窗外的白云、梧桐和屋顶,窗外的微风缓缓地拂过面颊,轻柔得像婴儿的吻,好像这一瞬间,他才得以喘口气。
眼角余光瞥到压在文件底下的报纸一角,忽然想起来,这是12号的《启光日报》,有南书的文章,他起身把报纸抽出来,坐在椅上,细细地看了一遍。
现在到处学大寨,喊着“人定胜天”的口号,但他早两年就跟着领导去西阳考察过,几乎集全省之力在发展大寨,他预感不会长久。
一个谎言,总是要用一个接一个的谎言来圆,什么时候没法圆全乎了,这个谎言就破了。
像靠着大寨走出来的程远平类的机会主义分子,注定难以走得长久,一个国家的昌盛发展,还是需要各类理论和实战经验都充实的人才。
而他的妹妹,走的完全是正统的路子,进调研室、下基层、写内参,现在又进军校进修。但是光进修一年半载的,并不能弥补学历上的缺陷,如果能完完整整地读个几年大学就好了。
他正想着,忽然助理小许来敲门,“请进。”
几乎是瞬间,他又绷直了脊背。那张报纸被他放在了抽屉里。
许铭恩汇报了一个消息,有人举报张守城收受贿赂,勾结一些工厂领导,给本该下乡的准知青买工作,“李主任,这是最近关于张同志的第三封举报信了。”
许是钢铁厂的贪腐案让人民群众对于革委会多了信任和信心,各类举报信像雪花一样飞进来,赵书记下了指示,要高度重视这些信件,对于人民群众的问题,要及时地给予关注和反馈。
是以,一连三封举报信,已然不是一件小事。
李东淮把那封举报信看了下,很详细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都有,微微思量了下,道:“按正常流程走吧!”
许铭恩眼神顿了一下,有些不确定地看了一下自己的领导,见他点头,忙应了下来。知道这位在革委会里搅风搅雨的张同志,怕没有笑的时候了。
晚上六点钟,李东淮从单位出来,准备回一趟家,既是为了和家里交代南书为什么去京市进修,也想回家休息一下。
从他去年上半年调到市革委会后,他心里的一根弦,一直就绷得很紧,一点不敢松懈。直到这回,有人躲藏在他家,危险那样直面奔来,他忽然怀疑,自己一直以来所追求的一些东西,是否真的值得自己付出生命的代价。
如果他明天就陷入一场意外中,他还有没有什么遗憾?
他想,还是有的,和家人安静地吃一顿晚饭,陪父亲下一盘棋,和弟弟喝一瓶酒,帮着妈妈和妹妹们分析布料的花色与衣服的式样,以及一个宁静、可以睡到自然醒的夜晚。
这些,都是他很久没有体验过的生活。
他一到礼安巷子的家门口,昕昕就看到了他,一双明亮的眼睛,立即就笑弯弯的,过来抱住了舅舅的腿,“舅舅,你怎么回来了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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